他叫海。
他有一个切实的网名,一片宁静海。宁静、宽容、幽蓝,淡淡的忧郁与兰花般的淡淡的阳光折射,诠释了他的性格,他的宿命,他一生的沉浮。
那年十月,他只身来到福州这个陌生的城市,他二十岁。
城市的秋天没有落叶的金黄,没有黄昏的灰白,只是空气依旧骚动,仿佛注入了快活剂。人群潮涌。他竖起领子,双手插袋,去一个广告公司面试,带点震慑。一同面试的还有十来个男女。他跟他们坐在一排长长的椅子上,如候车的行者。他们一个接一个被叫唤着名字进入转角的那道小门,里面似乎暗藏玄机。
这些擦肩而过的邂逅,在这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展开,让他觉得寂寞。陌生的陪伴,也只带来了几分钟的不再独处。他猛抬头刚好那门开了,透过门缝,他看见前排穿着讲究的白领,男女隔开坐着,然后门被关上。一个人的飘零将在这间房间里落定。
轮到他了,他踏步进去。闩门。点头。微笑。
三天后,他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,通知去上班。后来他知道她叫玫。一个孤单的女人,有个女儿。那天首先提问他的就是她,她看着他深邃浅蓝的眼,散发出大海般的光泽,暗含着智慧、理智、稳重、诙谐、责任。
上班的第一天,一切都很平静,同事们投来友善的目光。还有玫,这个他的顶头上司,同慈母般的关爱,他不住地点头、微笑,示意感谢。在走廊他点了一支烟,注射了一剂良药般,让他心神安定。中午休息的时候,他看着窗外昏黄的天空有浮云快速飘过,他凝望了好久,他觉得寂寞了。直到他的肩膀被玫拍了一下,他回头看见了她那双紫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,他知道那场二十分钟不到的邂逅,会带来死亡的窒息。而这正一步步上演着,他想终止,却被命里注定的缘分推到了时间的悬崖边,那里站着一个敞开怀抱的女人,他被蒙着眼睛推了过去。或拥抱,或坠入悬崖。
夜晚到来,他走在大街上,风势凌厉,落叶打转。他来到附近的酒吧,要了一杯伏特加加冰和立群香烟。舞池中的光怪陆离和撩人的音响,吸引一拥一簇的年轻男女,在上面纵情地舞动,青烟弥漫飘逸。霓虹转灯映照下的是一张张快乐的青春面庞,时间仿佛凝固于此。
他仍然寂寞,走出酒吧。大街上顿时一下子死一般的沉寂。时间于是又开始继续转动,生命却似乎停止了。这就是矛盾,那个酒吧仿佛锁住了一些又释放了一些。
他害怕黑夜。他回想起刚刚离开的学校,那个摇篮。从他离开的那一刻,他顿时觉得人生惨然,毕业就意味着失业一样的痛楚。他为了追回从前的感觉,就近在一所大学报了夜大,学的是汉语言文学。
文是他在夜大公共英语课上认识的一个女孩,绑着马尾,抖落在背中央,对开的刘海很长,俯下头的时候会竖直得垂着,像两道黑色的瀑布,悬挂在半空。有点不同的是她的眼睛周围竟散发出紫色的光,似曾相识。
文很喜欢吃零食,上课的时候,她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处,就竖起课本,埋头在桌下,啃呀咬的,她吃得很小心,只有他知道。因为他坐在她的隔壁,他坐在外一侧,刚好把她挡住了。所以她看起来就像被囚禁在那个角落,同时在那里她也获取了无尽的自由。
有时他看着她吃,她会分给他吃。他们会相视一笑,然后一起竖起课本,埋头苦干。
下次课的时候,他买了很多她爱吃的。他们一起下课,在下楼梯的时候,她帮他点了一支烟。打火机的微小的火焰被他们俩的手掌呵护着,在黑暗中照亮了彼此的脸庞,温热的错觉。
她坐在他自行车后面,他载着她游荡在城市的夜色中,流连忘返,风托起他们心中的荡漾。她贴着他的背,闭上眼睛,又睁开,两只小脚一荡一荡的。
他们恋爱了。
终于,她带他回家,她说她有一个母亲,是她唯一的亲人。他父亲早年抛弃了她们母女。
门铃响了三声,门开了。
迎面出来的是一双紫色的眼睛,带点惊讶。
提示:此帖子最后被 一片宁静海 在 2008-4-23 09:47 做过手脚,嘿嘿……